节选 :
题记:素色的花瓣缓缓飘落,在我们相遇的时候,便已经看不到了。
第一百九十一天
手冢国光仍然记得遇见
迹部景吾的那一天。
天空真的很蓝,蓝得就像似乎从来没有什麽掩盖过一样,这是他许久不见的宁静时光。但是,这真的来得太晚了些,也太悲傷了些。二樓的窗户半敞地推开,窗外大片的白间隔著大片的蓝,斑斑驳驳,就像他曾经在忙碌生活里期盼看到的。
窗外总是开著不同颜色的花,一茬接一茬,謝了這個却又開了那個,交替往復。
就像以前身边的病人一样。
手冢国光开始写日記了。在过於悠闲的日子裡,时间总会过得异常地慢,以往忙碌的日子让他拒绝做這種无聊的事情,但是现在猛地闲了下来,却觉得这样記錄自己将要过的每一天其实也是挺不错的。起码,不会让他像现在一样,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在以前的日子除了工作究竟做过些什麽,以至於现在一個人面對空旷房間裡煞白的天花板时总会时不时地感觉到一股失落。
於是那一天,钢笔尖在微黄的紙面劃出痕跡的时候,
迹部景吾猛然闯入了他生命中最後的时光。確切地说,是他们最後的时光。
手冢国光看著无意间闯入自己房间的男人,皱起了眉头,但是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了摊在膝盖上印著紫色素花的厚本子上。他认为,這個走错房间的男人很快会退出这不应该走进的场所,毕竟這裡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走进来的。他,应该是来看望什麽人的吧。
但是,当那一天的傍晚像往常一样来临的时候,
手冢国光看到站在自己门口的熟悉面孔和那個灰紫头發的男人的时候,他知道,也许他和自己一样有著来到这一层的命运。
蓝白相间的竖条衣服穿在這個男人的身上仍然没有丝毫地萎靡与懈怠,就像他无意间闯入时穿著的合體西装一样,襯托出整個人的气质。他见过很多人穿著这身衣服走到他面前,或悲伤或低泣,却很少有人像他这样镇定。
镇定得就像自己當時一样。
手冢国光认识他,同大部分认识他的人一样,是从报刊经济般的头条得知的。或是业绩或是绯闻,他从不寂寞。
手冢国光曾经认为夜夜笙歌的人是活该得病的,但是现在想来,那也许只是一種对不属於自己生活的妄加臆断而已。他现在觉得,得病与否,或许是上天註定的,因为人力根本无法左右。
从床上下来,以前需要的时间超不过一秒,现在需要一分锺。
手冢国光坐在黑色的圈椅裡,看著對面毕恭毕敬的同事,接過了他早就看习惯了的蓝色夹子中的熟识资料,就在他想要像往常一样从口袋裡掏出那隻價格不菲的派克钢笔时,却只在同樣位置的口袋中摸到了塑膠的藥瓶。挫败感油然而生。
看到對面的乾贞治递过来的簽字筆,
手冢国光頓了下还是接了过来。指端温热。
“气色不错。”乾的声音把
手冢国光从有些恍惚的状态里唤了回來。
“还好,”
手冢一页页地翻动质量料好的纸张,窸窸窣窣,“工作顺利?”
“少了你,还是有点混乱。毕竟是我们的领导者兼学习榜样离開了,怎麽能说习惯就习惯。”乾的语气故意带著点轻快的气息,这是他在门外暗自练习了很多遍的。
“你应该早点適應,毕竟以後还要靠你带领他们,尤其是那些实习医生们,”
手冢国光想要习惯性地推一推眼镜,却發現在半個小时之前被自己摘下来的眼镜现在还躺在床头的木质櫃上,“先不要让他们独立處理,但是要先问他们的意见,让他们知道怎麽从书本到实践。”
乾没有再说话,
手冢的声音和语气就像他當時坐在科室研讨会中央的时候,被人注視,被人仰望,却仍旧镇定自若。乾自认为自己没有这样的气质,他永远不会像
手冢国光一样在骨子裡就有這種领导才能,但是他一直在看,一直在观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走到他的位置。
但是当终於这一天来到的时候,他却他發現原来自己更想坐在他的對面。
因为这样,起码可以看到自己曾经追随的轨迹。
“你们续完旧了没有,本大爷的时间有限。”
嚣张的声音打斷了乾的思维,也迫使
手冢国光看向這個喧宾夺主過了头的男人。